第28章 寒渊深处（1/2）

脚下的冰层越往寒渊深处走，便越透着一股透骨的阴寒，那寒意并非寻常冰雪的清冷，而是带着一种仿佛能冻结魂魄的阴森与死寂，丝丝缕缕地顺着脚底往上爬。</p>

连周身流动的风都染了化不开的墨色，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的污浊瘴气，黏腻得粘在衣摆上，沉甸甸地坠着，拂都拂不去，每一次抬脚都仿佛要扯断这无形的丝线。</p>

浮生握着玄冰令走在最前，那令牌在他掌中微微嗡鸣，令身泛起一层淡淡的、却极为凝实的莹白光泽，如同在浓稠墨水中撑开的一盏孤灯，将周围翻涌上来的、试图侵蚀的浑浊阴气硬生生挡开半尺。</p>

被光晕隔开的区域，空气似乎都清澈了些许，那股令人窒息、心神不宁的压迫感顿时淡了许多，但光晕之外，墨色依旧如潮水般涌动。</p>

庞朗持剑紧随其后，剑已半出鞘，寒光在幽暗中一闪而逝。传信的小差在前方引路，脚步急促却带着惶恐，时不时回头确认。</p>

三个人的脚步声，或沉稳，或警惕，或慌乱，踩在坚硬的冰面上，发出清脆又规律的回响，在空荡狭长、仿佛没有尽头的冰晶廊道里层层荡开，又迅速被四周的寂静吞噬，反倒衬得周遭愈发死寂，仿佛踏入了某种巨兽沉默的咽喉。</p>

越往深处走，那隐隐的、从开始便如背景噪音般的闷响便越清晰，不再是方才传信里说的零散撞击，而是连成一片的、持续不断的低沉轰鸣，如同地底深处有一头被囚禁的凶兽正用身躯反复冲撞着牢笼。</p>

这轰鸣从脚底的冰层下源源不断地透上来，每一次震动都透过冰面传递到足底，震得人足底发麻，连带着小腿骨骼都感到微微的酥颤，连心脏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，跟着这沉闷而有力的频率轻轻震颤，呼吸都不由自主地与之同步。</p>

庞朗皱紧了眉，手早已不是虚扶，而是实实在在地按在了腰间剑柄上，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。他侧耳凝神细听片刻，低声道，声音压得很沉，几乎要被那轰鸣盖过：“这响动……比信里说的还要大，而且节奏更急了。看样子，下面那东西不仅醒了，力气也恢复了不少，恐怕已经快撞开最后一层封印了。”</p>

引路的小差闻言，脸色更白了几分，大气不敢出，只频频点头，声音发紧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：“大人说得是，千真万确。我们……我们刚拼死出来报信的时候，这动静就比早先值守时大了一倍不止，而且一刻不停。就怕……就怕我们赶过来的时候，已经迟了，封印……”后面的话，他不敢再说下去。</p>

浮生没说话，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，只那双深邃的眼眸里，映着玄冰令的微光，更显幽深。他微微抬了抬下巴，是一个简洁而毋庸置疑的指令，示意继续往前走。</p>

转过一道因寒气侵蚀而显得格外嶙峋弯折的冰壁，眼前豁然开朗，原本窄小压抑的廊道尽头，竟是一片被万年寒冰包裹着的、宛如天然冰碗般的巨大凹地。</p>

凹地中心，那道纵横交错、宛如狰狞伤疤的巨大冰裂，正向外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墨黑色阴气，那阴气已近乎实质，一股股黏稠如沥青的气团顺着冰缝的边缘不断往外冒、往上涌，将周围原本莹白剔透、反射着微光的冰层都侵蚀、污染成了晦涩黯淡的深灰色，仿佛生机被迅速剥夺。</p>

庞朗派了弟子值守，守在裂口周边的十几个值守弟子，早已布下了困灵阵，一道道泛着暗淡金光的符文如同锁链般贴在冰缝边缘，此刻正被内部汹涌的阴气一次次猛烈撞击，符文明灭不定，微微发光颤抖，边缘处已然有了细微却清晰的开裂迹象。</p>

不少弟子身上都带了伤，衣襟被不知从何处窜出的冰兽利爪撕开，渗出来的鲜血还未来得及滴落，便落在冰面上，瞬间就被极寒冻成了细碎而刺目的红冰晶，星星点点，触目惊心。</p>

看见浮生和庞朗过来，领头的值守队长立刻强撑着用剑支地，站直了早已疲惫不堪的身子，单膝跪倒行礼，声音嘶哑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与自责：“参见尊上，属下……属下无能，阵法渐衰，冰僵频出，没能稳住局面，反累及同袍受伤……请尊上降罪。”</p>

浮生抬手，虚虚向上一扶，示意他起身，脚步却未停，径直走到冰裂边缘站定，衣摆拂过染灰的冰面。</p>

他垂眸，看向那深不见底、仿佛通往九幽的裂缝。那股沉闷而有力的撞击声就在脚下，近在咫尺，每一次震动传来，都有细碎的冰屑和霜粉从裂缝边缘簌簌掉落，砸进下方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里，隔了许久，才从极深处传来一丝极微弱的、几乎不可闻的回响，更显其深邃可怖。</p>

他指尖捏着玄冰令，灵力微吐，令身的荧光骤然亮了几分，那光芒并不刺眼，却带着一种纯净而凛冽的寒意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