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6章 圣心猜忌(1/2)
既然已经被看破,萧云桂反而轻松了许多。
她敛去适才故作的懵懂,执礼而冷静地道:“陛下,不知陛下近日是否听过一句话,道是‘天神封诰、琉璃点官’?此话就是出自琉璃宴。意为无论朝廷如何封赏决断,都依凭琉璃宴上的一盏点官之灯。一盏琉璃灯,有求之人来买,是要掏黄金的。”
圣人轻易不会开口问,帝王垂询本意并非问,而是暴露心思。
萧云桂代他去问,道:“而段王妃只是一个亲王妃,如何能做到点官呢?实则她所做的,是将愿卖之人与欲买之人凑到一处,甚至二人不必见面。一盒黄金买的琉璃灯,半盒黄金给卖家,所剩半盒黄金,便用来上下打点那些本不愿来琉璃宴的人。”
她又俯首下去,道:“陛下,不仅如此。段王妃还凭借腹中龙裔,在琉璃宴上大肆宣扬皇家秘辛,想借臣工之口入宫伴驾,不惜将兵马粮草等事关朝廷命门的要事,都做了交易。”
这些事情并非都是她亲耳所闻,但以对段王妃的了解,此人做的事情只会更骇人听闻,绝不会冤屈了她哪怕分毫。
可萧云桂忐忑的是,这些筹码摆在圣人面前怕是不够,她甚至在此刻才开始怀疑——圣人要的,当真是处罚段王妃吗?
一个肯为他不惜脏污自家名声、用手段买卖情报、又迫切地有求于圣人的人,如果不是其冒进而不加遮掩的野心烧得太过于猛烈,那圣人会对她的所作所为不满吗?
不会,圣人不会的。
萧云桂在圣人的沉默回应之中,突然明白了一个真相。
若非圣人授意,琉璃宴如何办得起来?若不是圣人以利相诱,段王妃凭何以身犯险?
人主之患在于信人,信人,则制于人。人臣之于其君,非有骨肉之亲也,缚于势而不得不事也。
是圣人在猜忌臣工,是圣人要知晓哪些官职是买卖而来。
是圣人想把臣子们看得更加清楚,知道这些为臣之人私底下究竟是何种令人作呕的面貌。他要看的,是那些在朝堂上口口声声忠君爱国的臣子,转过身去在琉璃灯下怎么掏金子,好满足他的猜忌之心。
那她适才说的,无非是说明段王妃做了她应做的事情,只是过分了些罢了。圣人不是不知道段王妃欲壑难填,他要的不是罪状,而是替代者——一个能够更好掌控、又聪明伶俐、且没有权势、只得依靠于圣人的人。
萧云桂暗暗苦笑,这才幡然醒悟。原来自己该做的不是揭露段王妃,而是表忠心。
“陛下,”她慢慢抬起头来,“臣女愿意为人证,告发段王妃的罪状。如陛下信任,臣……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。”
圣人冷笑一声,道:“你还不算笨。”
他冰冷的眼神透过萧云桂,望向了长安这盘棋局。
段王妃探到了舜王的反心,虽然觉得他并不能如愿,可段王妃也是长安中的一枚不定之棋。
想要打杀一个人,就要扶持另一个人,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。说着简单,但如何操纵人心、玩弄权术,全凭精湛的帝王心术。
没有永远听话的棋子,也没有永远忠诚的臣子,故日月晕围于外,其贼在内,备其所憎,祸在所爱。圣人就是如此作想的,他的皇位是夺嫡而来,自然也有被人夺走的风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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